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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长征

大笑一声出门去,侧身已在江湖外。

 
 
 

日志

 
 
 
 

躁动的九二年(郎183)  

2009-07-22 23:04:27|  分类: 红旗之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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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二年,是人心最浮动的一年,在小平南巡讲话的鼓舞下,几乎每个中国人都做起了发财梦。

 

  十亿人民九亿商,我的认识的所有人,包括“引车卖浆者流”,几乎都在悄悄进行着某种神秘的交易,忙着和上家或下家联系,好像谁都握有不知倒了多少手的紧俏物资,一厢情愿的想再加上个1%价钱出手。那时候,商品都是双轨制,计划内外价格往往相差一倍以上,有权力的人只要倒卖一张两寸宽的批条就可以一夜暴富,连社会最底层的平民百姓,也想跟着喝上点儿残汤。

 

  我们公司的产品国家规定的出厂价和市场价相差两倍,许多大人物都没忘了递来条子,包括经电视上冠冕堂皇的领导甚至当朝太子皇妹之辈。有个女人,因为帮着某领导伺候了几天老娘,也获得了一张条子,她转身就卖给了街上正在望梅止渴的乡镇企业采购员,一下子赚了十几万。那时候,我们月薪只有二三百元,这笔轻松获得的横财让大家羡慕不已。

 

  在商品大潮面前,精神文化开始变的一钱不值,文学青年再也捉不住那管秃笔了,都在忙着与孔方兄套近乎,好几个下了海,奔海南的,去澳洲的,走南非的,小小诗城顷刻陷落。我也动摇了心思,有次采访路过厦门,见到《厦门日报》招聘记者,亦欣然前往,但人家说不分房子,也不安排家属,只能接受我本人。我想想自己已人到中年,断不能为了一时浪漫去私奔的,只好作罢。

 

  正在这时,一个美资协和集团来南京招人,他们拟投资二十亿美元在宁波建大型石化项目,对南京几个大型国有企业的青年知识分子相当垂涎。老外很聪明,这些优秀的青年大学生,又在世界一流的大装置上锻炼了五六年,正是挑大梁的时候,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很棒的车间主任。大型化工生产线都是高度智能化的,只要有几个很棒的技术骨干,带一群农民工就能玩起来。而在国企,令人窒息的论资排辈机制,年轻人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熬出头呢!

 

  招聘点设在南京市汉中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他们可能怕担了“挖社会主义墙角”的罪名,行事并不高调,只是在报上登了一则小小的招聘启事。我从一个清华生阿季那里得到的消息,他悄悄告诉我的,主聘者是他的两个同学,一硕,一博。

 

  礼拜天,这里显得有些神秘,人们进进出出,有不少我熟识的,但彼此却心照不宣的装作不识。这些人有的已经崭露头角,领导都已经许愿重用了,也架不住诱惑,悄悄来报名应聘。呵呵,整整高出五倍的工资,兼有良好的个人发展前景,傻瓜才不动心。

 

  我作这篇文章是希望引起国企管理层重视,切实采取措施,好好留住优秀的人才,但可以预见,领导读了是不会喜欢的,国企不是老总自己家的资产,将来好坏与己何干?他凭什么放下架子去“月下追韩信”啊?我明白,这是篇吃力不讨好的文章,但这样一个好题材却是难得,使命感上来了,就忘了利害关系。标题我取了个“协和冲击波”,把自己的大名堂皇的署上(你署笔名也没用,中国媒体没有给作者保密的习惯),先在本地发行量很大的一份小报上捅了出来,后来就有七八家报纸陆续转载

 

  冲击波果然来了,而且都是冲着我来的,文中人物我自然笔下有意掩护了,但对故事还是很容易对号入座的。老总在一个不大的场合有些恼怒地说,“谁不愿干就滚蛋,我为什么要求着你留下?谁有那么重要?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我的顶头上司表情复杂的悄声说:“唉,你写这个有意思吗?你以为你靠一篇文章能改变什么呀?还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与上面的态度相反,下面反映却很热烈,尤其是生产线上那些大学生们,他们纷纷打电话表示支持,我很受安慰,但我也知道,下面的支持对我的前程产生不了任何作用。聪明的人都知道处世原则是“只唯上”,我总是不自觉的站在长长的聪明人行列之外。

 

  事情总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不知和我的“协和冲击波”有无关系,反正自那以后,工资调整的幅度仿佛加快了,一大批基层的青年知识分子也很快被起用,他们赶上了好时候。新一代的知识分子与正在掌权的前辈知识分子中间恰有二十年的断层,老退新进,一旦起步,便是腾空而起。

 

  协和集团没想到,最终我们公司没有青年知识分子跟他们走,权衡利弊,他们都选择留在自己熟悉的新平台上大显身手。十年后,公司的高管和要害部门几乎都成了他们天下,还有几个不愿守家的,几年后都跳槽去了跨国公司,做了年薪至少都是百万级的高管了。

 

 

 

 

 

 

(原创)《红旗之下》(174)一九九二年 - 俺家三郎 - 一个人的长征


     当年发行量巨大的《南京电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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